如果说肺结节的手术是“微创中的典范”,那么心脏手术在老百姓心中,绝对是“外科手术的皇冠”。提到心脏手术,大家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往往是:全身插满管子、胸口一道长长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,以及在ICU里漫长而痛苦的恢复过程。
作为一名胸心外科医生,我今天想向大家介绍一场正在静悄悄发生的革命——心脏瓣膜治疗正在从“巨创”走向“超微创”,甚至实现了“不开刀换瓣膜”。
第一,什么是心脏瓣膜病?
心脏有四扇“门”,我们称之为瓣膜:主动脉瓣、二尖瓣、三尖瓣、肺动脉瓣。它们随着心跳不断开启和关闭,保证血液只向前流,不倒流。如果这扇门“关不严”了,就是关闭不全;如果这扇门“打不开”了,就是狭窄。
瓣膜一旦坏了,心脏的负担就会加重,最终导致心力衰竭、心律失常,甚至猝死。过去,治疗重度瓣膜病,唯一的办法就是 **“体外循环下瓣膜置换/成形术”** 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:建立体外循环,让心脏暂时停下来,医生在静止的、无血的心脏上把坏掉的瓣膜切掉,缝上一个新的人工瓣膜(机械瓣或生物瓣)。
这种手术虽然成熟有效,但确实创伤大:需要正中开胸,锯开胸骨,手术时间长,恢复期漫长,且对于高龄、心功能差、有多次手术史的患者来说,风险极高。
第二,TAVR:不开刀换“心门”的奇迹。
大约在20年前,一种革命性的技术开始萌芽,并在近十年内迅速成熟,这就是 **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**,英文简称TAVR。
这项技术的神奇之处在于:**它完全不需要开胸,不需要体外循环,甚至不需要全身麻醉(部分中心可以实现)。
具体怎么做呢?医生通常从大腿根部的股动脉穿刺一个针眼(大约5-6毫米),通过这个针眼,送进去一根很细的导管。导管沿着血管一路逆行,直达心脏,到达那个已经严重狭窄的主动脉瓣位置。导管里携带了一枚“压缩着”的人工瓣膜。到达目标位置后,就像释放一朵金属花朵一样,把这枚新瓣膜精准地释放开。新瓣膜会把旧的、坏掉的瓣膜挤到一边,自己开始稳稳地工作,血液瞬间就通畅了。
这简直就是“介入”与“外科”的完美结合。
对于很多80岁、90岁的高龄患者,或者因为肺功能差、肾功能差、身体极度虚弱而无法承受传统开胸手术的患者,TAVR给他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。术后第二天,患者往往就能下地走路,伤口只有大腿根部一个小小的创可贴。
第三,不仅仅是主动脉瓣:二尖瓣与三尖瓣的介入时代。
既然主动脉瓣能这么做,那二尖瓣、三尖瓣呢?以前,二尖瓣的病变处理非常棘手,尤其是严重的二尖瓣反流(关不严),很多高龄患者只能靠药物维持,生活质量极差。
现在,我们有了 **经导管二尖瓣钳夹术**。这个技术同样是从大腿血管穿刺进去,送一个像“夹子”一样的器械到心脏里,把那扇关不严的“门”的边缘给夹起来,让它重新闭合严密。
这个手术甚至比TAVR更精妙。它不需要切除原来的瓣膜,只是做了一点点“微创修补”。术中患者甚至可以是清醒的,通过食道超声实时看着屏幕,亲眼看到自己的反流从重度变成了微量,那种感觉对于医患双方来说,都是非常震撼的。
第四,外科手术并未过时,而是进入了“精准化”时代。
可能有人会问:“既然都能微创了,那是不是以后不需要开胸了?”
不是的。外科手术依然是“地基”,介入技术是“上层建筑”。
对于年轻的、低风险的、或者瓣膜形态不适合介入的患者,传统的外科手术依然是金标准,而且现在的外科手术也在进步。
现在的传统心脏手术,也在向“微创”靠拢。比如,我们不再必须锯开胸骨,而是可以采用 右胸前外侧小切口,通过肋间进去做手术,创伤同样很小;对于主动脉瓣置换,也可以通过胸骨上段的小切口完成。
而且,对于需要同时处理冠心病搭桥、主动脉根部病变、或者需要进行复杂的瓣膜成形(修复)的患者,外科手术的根治性和远期耐久性依然是不可替代的。
医生寄语:
心脏瓣膜病的治疗,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 协同作战的时代。在这个团队里,有心血管内科医生、心外科医生、麻醉医生、超声影像医生。我们会坐在一起,根据患者的年龄、病变特点、全身状况、解剖结构,综合评估:到底是开胸好?还是介入好?是换瓣好?还是修复好?
对于患者来说,最怕的就是“一条路走到黑”。以前可能因为身体差,外科不敢开,就只能等死;或者明明可以微创,却因为信息差,硬生生接受了大的创伤。
现在,请放心。作为心外科医生,我们手里的武器越来越多了。无论是“开胸劈骨”的经典术式,还是“针孔里换心门”的介入技术,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:用最小的代价,为您修复那扇为生命奔波的“心门”,让您重新拥有高质量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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